看着手机上的几个简单的字:“西郊八大处,云栖寺,慧明。”我百思不得其解。在京城的西郊八大处,山腰上除了灵光寺、香界寺外,听说过还有个云栖寺,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红尘中人,和那佛门清修之地应扯不上任何联系。莫非其人让我到云栖寺接头?我的另一身份是地下党员?这样想着,我作了个决定,既然这样明确告诉了我地点,任它是龙潭虎穴,我得去走一遭。
从东四十条坐上环线地铁,然后在建国门倒一号线,在八角游乐园站出地铁再坐上去八大处的车。
静静地坐在车厢内,抬头看西边的天空金乌西坠,灿烂的晚霞轻描淡写地燃烧着西天的云彩。在那遥远的西山上空,还倾泻着晚霞明亮柔和的余晖,夕阳还没有完全消逝,但已经没有春日正午那样的暖洋洋了。
放眼望去,整个石景山路都被镀上了一抹浅浅的金黄色。透过车窗玻璃看到的景物的轮廓,也都在夕阳的柔美光辉里淡而美丽。偶尔能看到几只俊俏轻快的燕子,不住地软语呢喃,从车窗处的天空轻轻地飞过。一忽而唧的一声敏捷地在柳树枝头高飞低落,用它那剪刀似的小尾巴,精心裁剪出一片片细细的柳叶。西山的山腰,青翠的树木在夕阳的映照下,奏着光与影的和谐旋律。
期间接到公司办公室主任的电话,问我是否收到航空公司发来的信息,告知我明天的机票已经订好了,要我和余总准时到机场,不要误机。其实航班和订票信息早就发到我的手机上了。只要到时收拾好行礼准时登机就行。
我快步来到山下,春日的黄昏正慢慢降临。拾级而上,空山鸟鸣,余音袅袅,远处笛声悠扬,树林间光影辉映。行走于青山小道,路旁孤松盘桓,树影婆娑,斑驳的夕照轻洒,微微的山风拂面而来,山谷间松涛阵阵。一忽儿听到遥远的钟声悠扬响起,梵音入耳。似乎能听到“般若卖菠萝,南无米豆腐”的声音时远时近。清朝康熙年间有《杏子口》一诗吟咏八大处:“金碧四十二,苍茫一万重。乱云遮不断,来去是晨钟。”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云栖寺。果然山不高而秀雅,水不深而澄清;地不广而平坦,林不大而茂盛。时人平沙改编有风一篇,单道这云栖寺所在:“京西三十里,高岗枕流水;屈曲压云根,潺潺飞流水;困龙石上蟠,单凤松荫里;柴门半掩闭,寂寂无人影。修竹列翠屏,篱落野花馨;床头堆书卷,往来无白丁;苍猿时献果,老鹤夜听经;名琴藏古锦,宝剑挂斗星。处幽系何人,出家人慧明。”
我推开云栖寺虚掩的暗红色的正门,慢慢地踱步进去,空无一人。眼前的一个大坛里插着香柱,香烟缭绕。能看到侧面的几个殿里有青面獠牙的佛尊手执兵器虎视眈眈,仿佛随时都会从那殿里呼啸着杀将出来。我望了望山巅已经沉坠下去的夕阳,紧了紧衬衣领口,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想到也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那个信息只不过是一个世间无聊至极的人向虚空不知所云的传输了几个符号。
我在寺里踱了两圈,看殿里的佛尊的手上似乎动了一下,突然想起《西游记》中唐僧师徒西天取经路过小雷音寺的情景,莫非此处就是?我加快了脚步,准备朝殿外走去。
身后却传来一个柔和的声音:“请留步!”我定了定神,回过头去,却是一个俊俏的青衣童子。
我开言问道:“你是慧明?”
小师傅说到:“慧明是我师傅,你是景浩吧?”
我没有回答,着实让人云山雾罩的感觉。
我继续问道:“你的师傅是慧明?他人在哪儿呢?”
小师傅神色平静,向我娓娓道来。
“家师就是慧明,是这间云栖寺的住持。他在一个多小时前下山去了,有人来请他去主持一个道场,本来是我和师傅一同去的。但师傅交待给我,说你有可能会到,让我在寺里等着。其他的事儿我就不知道了。”
我还是没有完全明白,我向来比较少和佛门中人打交道。我身处红尘,也很少骚扰这佛门清修之地,也对清灯古佛的生活方式不感兴趣,完全没有那种脱离五彩纷呈的现实生活的欲望。
莫非我与生俱来具有潜心修行的天资慧质,让这位云栖寺的住持慧眼发现,要渡我远离红尘?还是我本身就是那传说中的转世灵童,由他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觅而终于找到?但这也发现得太迟些了吧?我在红尘30年,过着有时精彩偶尔郁闷的生活,既没有表现出超人一筹的智慧,也没有转世灵童那样的先天慧质。所以我宁愿相信,这位住持只是有着普渡众生的善良愿望,而我恰巧只是其中的一个罢了。但我想说的是,不好意思,我得告辞,我明天还要出差,那才是我的生活。我不愿意在这里听着鸟叫没有意义地酣睡,然后在晨钟的鸣声中毫无意义地醒来!也不想整天念着“般若卖菠萝”之类的语言。
我向小师傅在这里苦心等我的事致以谢意,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我记起来了,我师傅还有一样东西要我转交于你。”小师傅说完转身跑进一间厢房,很快又跑出来,递给我一样东西。
“为什么给我啊?给我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但这是师傅交待了的。”
拿在手中一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是一个有着星月图案的普通吊坠!看似年代比较久远。可能慧明老师傅希望向每一个他想普渡的人都发一件信物,然后用来作为普渡人数的统计以计算奖金吧,我这样想到。
也不好拒绝别人的一番好意,我把这个星月图案的吊坠拿在手上,对小师傅说:“代我谢谢你的师傅,不过他可能没有选对人。我以后也会很少再到这儿来。”然后向小师傅告别下山。
黄昏已经展翅降临,暮色渐渐笼罩了整个西山。不远处的京城,已经象星星点灯一样燃起万家灯火。能看到西五环象一条明亮的飘带随着蜿蜒起伏的地形缠绕着西边的京城,五环上的车辆就象迢迢银河中的星辰按各自的轨迹慢慢移动。
我从宁静的西山又再次回到喧嚣的都市,光怪陆离的霓虹灯不时变幻着眼花缭乱的色彩,路旁的一间店铺里大屏幕上播放着韩国美眉的劲歌热舞,《打电话》的旋律响个不停。
其实我有些质疑慧明的身份,身为一位德高望重的佛门住持,还用什么现代化的通讯工具--手机来发什么信息。莫非也可以用手机上网?他还会用手机下载MP3?发彩信?一边听着MP3的旋律,一边当当当地敲着木鱼可能是很惬意的生活。我掐断了我想打一下他的手机号码来听听他是不是还使用彩铃的冲动,由他去吧,和我关系不大,我得准备自己的行程。
第二天在公主坟(公主坟的故事见:公主坟)坐上去机场的大巴,一个小时后就到了机场,余总已经办理好了登机手续,先过了安检。全日空航空的空中小姐用中英日三种语言展示着迷人的微笑服务,一见美女就眼泛红光的余总还在和空中小姐喋喋不休地交涉着吃牛肉饭还是鱼肉面的议题,我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再仔细理了理这次的行程。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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